第五章 清官

    傳聞新帝從草芥皇子出身，昔日曾與野狗搶食，登朝稱(chēng)帝，朝堂不服者眾多。

    汴京士族門(mén)閥之間勾纏積深，盡管鐘鳴鼎食的宋氏一朝敗落，門(mén)巷傾頹，連根拔除全部舊貴酸儒卻絕非易事。

    葭月生寒，殿內燒著(zhù)上好的果碳木，沈云錦端坐在簇金繡軟墊上，指骨捏著(zhù)一側太陽(yáng)xue，蹙眉深思，正伏案批閱折子。

    朱筆停頓，連連將叫人心生不悅的折本砸落在地，沈云錦漆眸微瞇，輕蔑冷笑。

    一群腐朽蜉蝣，竟妄想撼動(dòng)大樹(shù)。

    御案臺前，李鶴清言辭鑿鑿，據理力爭，講到激動(dòng)處甚至攏起官服，要撞柱以示明君。

    “新朝最為忌諱仗勢倚情，陛下您若為身為明君，怎能私情從大理寺?lián)镒咦锍贾?，此等事犯大不諱，難以平眾?！?/br>
    “陛下開(kāi)了這口子，又如何以身示簪纓世家，示蒼生百姓，微臣懇請陛下三思?！?/br>
    杜衡垂手侍立于一旁，冷汗涔涔，恐李鶴清這等冒犯言論將陛下氣到血崩。

    李鶴清門(mén)勢微弱，卻身具文人風(fēng)骨，宋氏反逆，各家或多或少都摻了些許，牽連甚眾，沈云錦正需此等清廉正直的薄祚寒門(mén)替他處理膏粱仕宦，因此一手提拔上來(lái)。

    李鶴清身為大理寺卿，審判案文公正不阿，接連讓行賄走私的官員吃癟，未曾想面對當今圣上，也是如此一般，直指臉面痛罵。

    “此為不經(jīng)之談?！鄙蛟棋\頭痛。

    令他不悅的眾多折本里，一半都是李鶴清上奏的。

    李鶴清反駁道:“二百五十四名百姓，三十二名獄卒，皆目睹經(jīng)過(guò)，陛下為何矢口否認?！?/br>
    “李大人，你話(huà)密了?！倍藕馄骋?jiàn)沈云錦愈加難看的神色，連忙相勸道，“陛下心中自有定奪，輪不到你等覲言?！?/br>
    李鶴清伏跪于地，埋首兩臂之間，“微臣惶恐，若陛下一意孤行，受妖女蠱惑，怎保大周運隆祚永?！?/br>
    杜衡彎腰扶起，貼近他耳邊咕噥道:“陛下腹部有傷，需要靜養，這些事容明日再議，李大人請回吧?！?/br>
    “什么!”李鶴清怒目痛罵道，“陛下怎會(huì )受傷，是否是那妖女所致，微臣一眼便看出那等妖媚惑主，不懷好心……”

    李鶴清每罵一句，沈云錦臉色便愈加陰沉幾分，他所有言論，皆是在沈云錦逆鱗上蹦跶，狠戳他脊梁骨。

    沈云錦屈指輕叩案臺，斂眸沉吟許久，“以孤見(jiàn)解，李大人身上的公文案牘還是不甚多，以至于有閑心管孤的私事，既如此，煩擾李大人替孤尋覓一些風(fēng)月筆墨畫(huà)本，孤好與宋氏女觀(guān)摹學(xué)習?！?/br>
    一想到秒泄出來(lái)，他胸口郁氣實(shí)在難消。

    讓李鶴清這等清官下勾欄瓦肆尋春宮圖小人書(shū)，簡(jiǎn)直是把他臉面往地上踐踏。

    他攏袖作勢要撞柱，卻被暗衛眼疾手快挾持住。

    沈云錦耐心告罄，起身道:“李大人欲以死明志孤不攔著(zhù)，但可要想想你的孤寡祖母，孤從未立志要做明君，用些下作手段也未嘗不可?！?/br>
    話(huà)罷，他轉身離去。

    李鶴清頓時(shí)xiele氣，垂首坐地，沉默不語(yǔ)。

    杜衡提著(zhù)一盞宮燈，朝他微微躬身:“夜已深，奴才送李大人出宮?！?/br>